文 | 本原财经
在线下购物场景，完成一次支付往往要经历 5 步：解锁手机屏幕→打开微信 / 支付宝→点击付款码→扣在商家的扫码机上→"滴"声付款完成。
扫码支付平均用时大概是 4-5 秒左右。而支付巨头们觉得这样还是太慢了，一直在想办法用科技缩短你「理性思考」的时间。于是，2024 年 7 月，基于 NFC 近场通信技术的"碰一下"诞生了——在手机解锁的情况下，只需对着小蓝环一触，消费即刻完成，实测最快不到 1s。
为懒人找捷径驱动创新，321 天，支付宝"碰一下"用户破亿，堪称神速。
作为对比，支付宝扫码支付破亿花了 30 个月，刷脸支付则用时 15 个月。更新的数据是，2025 年 9 月，支付宝"碰一下"用户规模突破 2 亿；2026 年 1 月 5 日，官宣"大家每天用「支付宝碰一下」的次数已经超过 1 亿。"
与此同时，其他厂商开始悄悄跟进碰一下，抖音在少数门店启动了"碰一下"支付功能测试；银联联合华为推出"碰一碰卡片"。
另一支付巨头腾讯的态度值得玩味。在 2025 年的腾讯股东周年大会上，有股东提问："近期国内友商在 NFC 支付上有较大推广力度，微信刷掌支付却没看到特别大的推广动作，请问管理层关于支付业务未来的推广和市场占有率提升的规划。"
马化腾给出了清晰回应：微信支付将坚持"扫码 + 刷掌"的组合策略，暂不大力推广 NFC "碰一下"支付。
双寡头十年暗战
1998 年，程序员马克斯 · 列夫琴（Max Levchin）在斯坦福大学听了一场关于货币交易的演讲，演讲者彼得 · 泰尔（Peter Thiel）提出了电子支付系统的构想。两人一拍即合，之后共同创立了 PayPal。
泰尔说，他想要用支付改变世界。历经二十余年技术迭代，到如今 PayPal 年已完成「NFC+ 二维码 + 文本」支付全闭环，PayPal 也是移动支付发展的生动缩影。
视角切换到中国支付市场，起步相对国外较晚，几乎直接踏进了智能手机时代。
支付宝作为先锋，2004 年，为解决淘宝交易信任问题，在学习 PayPal 的在线支付理念和账户体系的基础上，首创担保交易模式，从此在第三方移动支付领域一骑绝尘。
2011 年，支付宝推出条码支付业务。2013 年 8 月，财付通才刚刚推出微信支付。
到 2014 年，支付宝在第三方移动支付市场份额超过 82%，几乎呈垄断地位，而微信支付的市场份额仅占 10% 左右。
也是 2014 年，发生了微信支付春晚"偷袭珍珠港"事件，微信通过"发红包"一举撬开支付大门，两天内绑定2 亿张银行卡，完成支付宝十年积累的用户绑卡量，打了支付宝一个措手不及。次年，微信再与央视春晚合作，摇一摇抢红包连续爆火。
支付宝、微信支付双寡头，开启移动支付的黄金十年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一时期，中国移动支付市场存在激烈的技术路线之辩。一方是以银联、中国移动、银行、手机厂商为代表的 NFC 支付阵营，强调硬件安全与极速体验；另一方是以支付宝、微信支付为代表的扫码支付阵营，主打低成本与易部署。
支付宝和微信分别牵手快的、滴滴，在出行领域掀起补贴大战。
最终，移动支付的习惯被逐渐养成并定格为"扫码支付"。
2016 年银联推出"云闪付"二维码标准时，扫码支付已占据 75% 以上市场份额。
随后几年的移动支付市场，可简单概括为：支付宝、微信支付此消彼长的拉锯战。
据艾瑞咨询的统计数据，到 2017 年一季度，支付宝的市场份额达到了 54.0％，财付通市场份额为 40.0％，二者的差距在逐年缩小，近年甚至出现短暂的反超。
在线下支付市场，份额变化则表现得更为激烈。
春晚一战后，微信支付凭借社交平台的强大黏性持续裂变。蚂蚁集团资深副总裁、首席市场官陈亮在 2024 年底的一场播客访谈中坦言，在 2015 年底，支付宝与微信支付在线下支付市场的份额仍是七三开，到 2016 年底，这一比例几乎倒转了过来。
2020 年 11 月，蚂蚁集团 IPO 被上交所紧急暂停，一直到 2023 年 7 月，蚂蚁集团经历了 2 年 8 个月的整改期。最大的调整是退出小贷业务，对旗下信贷产品花呗、借呗进行品牌隔离，并按照监管要求，关停"相互宝"业务。
其线下支付市场占比随之从六成下滑到三成多。易观 2022 年的数据也佐证，微信支付日均交易笔数是 26.2 亿，远超支付宝的 7.3 亿。
如何找回曾经在线下移动支付市场失去的份额，支付宝始终憋着一口气。
不同于微信坐拥国民级流量入口，用户聊着天顺手就能拿出来扫一扫。支付宝只是一个「支付工具」，为了让用户主动打开自己、多停留在这里，蚂蚁集团下了一番功夫。
例如让用户在蚂蚁森林收能量，在蚂蚁庄园养鸡，增加了类似游戏机制的好友合种树、小鸡互偷饲料。还在内容上下功夫，组建了视频和短剧团队，努力拉动用户时长。
支付宝还曾力推刷脸支付，由于刷脸终端"蜻蜓"成本高昂，场景适配不足以及用户习惯固化等原因，市场不买账，只能作为补充。
重做一遍 NFC
扫码和扫脸都不成，支付宝选了另一条路：重做一遍 NFC，也就是后来的"碰一下"。
NFC（Near Field Communication）即近场通信，2002 年飞利浦和索尼联合研制出其技术原型，2003 年此项技术通过 ISO/IEC 审核，成为国际标准。在中国市场，2013 年，中国银联推出的 "闪付"（Quick Pass），覆盖国内超 800 万商户，是国内 NFC 支付商业化的开始。
2014 年，主扫模式的二维码被风险警示而暂停使用时，支付宝和微信都曾研究过 NFC 技术。受限于当时的技术和市场，还是选择了合规后的无需特殊硬件适配的「扫码支付」作为主线。
2023 年后，市场环境截然不同。中国移动支付的用户普及率已超过 86%，手机厂商支持 NFC 技术的条件也相当成熟。
据 BGD 咨询数据，2024 年每卖十部手机，就有七部支持 NFC。连苹果也在 iOS 18.1 开放了 NFC 接口。
NFC 支付无网环境可用，而且速度更快，在地铁公交等小额高频场景应用广泛。
同时，中国对外开放程度加深，入境游客越来越多，他们更习惯从银行卡到手机 NFC 一碰即付；从反向角度考虑，类 NFC 的交互方式，也可为支付企业在日后的海外增量市场竞争中取得竞争优势。
现实使用中，二维码的局限性也逐渐暴露。比如付款操作步骤较多，对特殊人群如老人、盲人不那么友好，贴在商家桌上的二维码还容易被不法分子替换等等。
出于对这些痛点的洞察，蚂蚁内部成立了一个代号为" N "的独立创新项目，即"碰一下"的前身。
" N "代表 NFC，底层仍是条码支付。区别在于"扫一下"使用了手机上的显示屏和摄像头，"碰一下"使用了手机上的 NFC 技术，交互完成后支持双离线支付。
精心打磨后，2024 年 7 月，"碰一下"正式上市，其推广速度是当年刷脸支付同期的 6 倍。
"碰一下"能够迅速走进大众视野，与支付宝的巨额补贴离不开。
据 36 氪报道，"碰一下"首期推广预算高达 300 亿，仅头四个月补贴加装机就花费百亿。到 11 月，支付宝联合各地政府和商家启动「碰一下消费节」，在上海、广州等 17 个城市发放「碰一下消费券」，倾注了巨大资源。
按照外滩大会上公布的数据，"碰一下"用户数从 0 到 1 亿用了 321 天，而从 1 亿到 2 亿，仅用了 4 个月，几乎刷新了互联网产品的增速纪录，用户心智被初步拿下。
对商家和用户的补贴，自然会有留存率的质疑。据亿邦动力，有商家向其反馈，补贴唤起的多数是支付宝原有用户。"会碰的他自己就会碰，不会碰的你和他说了他也不碰。很多人都不在乎减的一块两块的。"
对于商家来说，能不能提升支付效率是关键，补贴停了以后，若需要商家承担机器费用，可能会出现"感情归零"的情况。
对于用户来说，同样如此，"碰一下"虽然让支付操作更便捷，支付时间锁定到 3s 以内，隐形促进消费，但很大一部分用户还是冲着补贴去的。补贴结束，恐怕又回归"扫一扫"了。
支付宝牟足了劲搞奇袭，线下支付份额还是不好看。对手腾讯在线下支付的探索上，却显得有些"摆烂"，甚至有内部人员透露，其有意放缓增速。
对于"碰一下"支付，马化腾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：
"如果说是一个感应式的支付，从用户的角度来看，比如说你会担心你的手机有没有开 NFC，开了会不会耗电，会不会被人碰一碰就支付，例如公交和地铁里面可能碰一下，担心会不会泄露信息等等，都有这些风险。所以我们选择最直观的方式，即目视之下可控的支付。"
"碰"出万物入口
支付宝将品牌名定为"碰一下"，而不是"碰一下支付"，这也充分暴露了它的野心："碰一下"要做的是万物入口，要讲的是"万物皆可碰"的宏大叙事。
据支付宝官方，"碰一下"已覆盖超过 400 座城市，接入 5000 多个品牌，并衍生出上千余种细分场景。从商超零售、食堂就餐，到快递取件、社区出入，再到会员开通、票务核验，覆盖范围遍及各大近场交互场景。
2025 年 7 月，支付宝还联合分众传媒，把"碰一下"支付小蓝环装进了写字楼和居民楼的电梯间里。
主打一个营销要够猛、够"密"。
消费者发现，自家一部电梯装有 3 台"碰一下"，围绕在电梯的三面轿厢壁上，稍一靠近该设备便会自动弹出支付宝的领红包页面，"碰一下"俨然变成了超级流量入口和品宣出口。
对于这种饱和式推广，用户呈现两极反馈。
支持者认为，坐电梯能领红包和优惠券，顺手就把羊毛薅了。比如，试点期间杭州用户领券率高达 68.6%。
反对者则提出质疑，"这是新型诈骗吗？""碰一下钱不会不见了吧。""碰一下"抢红包属于广告性质，设备安装却未经业主和住户同意，其合规性和利益归属如何？甚至有小区居民向物业投诉要求拆除。
支付宝基于碰一下建立起一张"软硬皆施"的巨大生态网络。走进 AI 时代，除了"碰一下"支付，支付宝还与华为、OPPO、小米等 10 家智能厂商联合发起"碰一下应用生态联盟"，联合雷鸟 X3 Pro、小米、夸克、Rokid 乐奇等 AI 眼镜厂商推出了"看一下支付"，推出了基于"说"的 AI 应用—— AI 付。
为应对微信、抖音们的竞争，「用 AI 再造一次」的逻辑也被迁移至支付宝主站之外：从主打"人人可手搓应用"的灵光，到医疗领域的 AI 健康助手"蚂蚁阿福"，无一不是刷屏式造势，争夺 C 端入口。
蚂蚁的产品虽谈不上颠覆性创新，却也给外界传递了信心，至于长期信任怎么建立，补贴是否要持续，还需时间验证。
支付江湖乃至 C 端超级入口，谁主沉浮，仍无定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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